翻出旧相册的时候，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浮动。照片上的面孔还那样年轻，笑容里没有一丝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。我盯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看了许久，才恍惚认出那是自己。原来日子是这样走掉的——不声不响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
小时候总觉得时间是用不完的。一个暑假漫长得像一生，蝉鸣从早叫到晚，太阳迟迟不肯落山。我们趴在凉席上数天花板的纹路，以为明天永远会来，以为长大是一件极其遥远的事。可后来呢？后来日历越撕越快，快到来不及看清上面的数字，一年就见底了。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，如今回头看，竟短得像一声叹息。

有些东西丢了，是再也找不回来的。比如老屋门前那棵槐树，比如黄昏时分母亲喊吃饭的声音，比如某个雨天和谁共撑过的一把伞。它们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折叠进了时间的深处，隔着岁月的玻璃看过去，轮廓还在，温度却怎么也摸不到了。你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现在。

我们总爱说“来日方长”，仿佛未来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口袋，随时可以伸手进去掏一把光阴出来挥霍。可真正走过半生才明白，日子是一条单行道。风吹过来的时候，你只觉得凉爽；等风过去了，你才发觉它带走了什么。它带走你眼底的清澈，带走你奔跑时的轻盈，带走那些曾以为会永远陪伴在身边的人。你站在原地回头望，来路已经被大雾吞没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有时夜深人静，我会听见时间在墙壁里走动的声音。滴答，滴答。每一声都是不可逆转的告别。昨天还是今天，今天转瞬就成了昨天。我们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，用文字，用影像，用记忆，可指缝太宽，沙漏太细，越是用力，流失得越快。

但或许，正是因为一去不复返，日子才有了重量。如果花不会谢，春天便不值得期盼；如果人不会老，相聚便少了那份郑重。那些走掉的光阴并没有真的离开，它们化作了骨血里的沉稳，化作了眼角细纹中藏着的悲喜。

合上相册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。我没有试图挽留它，只是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声：慢走，不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