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秋天的风比往常凉。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站台的水泥地上打转。我拖着红色的行李箱。轮子滚过地面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候车大厅很空，这声音格外清晰。父亲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手里攥着一张检票口指引单。纸被汗浸软了。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
那是父亲最后一次送我去北方读书。那天早上他起得早。家里剩了几个橘子，他塞进我背包侧袋。他往水壶里灌满热水，拧紧盖子。他又用大拇指按了按壶盖。他穿了一件藏青色夹克。衣服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我那时年轻气盛。我觉得这些事多余。我没回头。我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我走出家门，赶往火车站。

站台上人多。脚步声杂，说话声也杂。父亲站在那里没动。他看一眼远处的铁轨，又转过头看我。他张了几次嘴，没出声。最后他伸出手。他的手粗糙。他把我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指尖划过我的脸颊，皮肤是干的。我透过玻璃倒影看到他的脸。他的鬓角全白了。眼角的皱纹很深。我心里颤了一下。我低头整理衣领。

广播响了。列车要进站了。人开始往前挤。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里面有几包辣条，还有几颗煮熟的茶叶蛋。蛋壳还是热的。他把袋子塞进我手里。他说：“路上吃，别饿着。”他又说：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，别省话费。”他的声音不大。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
“哐当”一声响。黑色的火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。车慢慢开进站台。人群推着我往前走。我走一步回一次头。父亲站在原地。别的家长在挥手大喊。他没喊。他盯着我。我进了车厢，找到座位。我隔着玻璃窗向他点头。他抬起手。手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。他点了点头。

火车开了。窗外的东西往后退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父亲的身影变小了。人群很挤。他穿着那件洗旧的夹克。他的背弯着。人很多，站台变成了一个小点。小点不见了。

我攥着那个塑料袋。指节发白。车厢里有人说话，有小孩在哭。这些声音离我很远。我看着手里的辣条和茶叶蛋。
